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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他定有过人之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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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他定有过人之处_分卷阅读_34
      应该是山中有一段空洞,直通东角河岸,或许就在矿眼下面的某一处,以往未曾开采,地风平稳,这里也就静默无事。
      但他们凿错了地方,穿风引流,地风乍破,引发了水自空洞一路吸卷上来,冲动了那处。
      冲开之后,又褪去,就算那一角山石归位,也会活动,留下的就只有一摊水迹。
      这种地风极其罕见,一般只有广袤山势,且通地河的地方才会有。她以往只有在书里见过,从未真正遇到过。
      当然,她以前也从未开过这样的大矿。
      所以他们不是跑了,相反,他们甚至是被困住了。
      神容抬起一只手,在周围各山点过,眼睛看过东角河岸,再三推断,慢慢手指一划,停住:“那里。”
      山宗立即问:“那里什么?”
      她说:“人就在那里。”
      现场鸦雀无声,只觉诡异,这也太信口开河了。
      山宗看她两眼,蓦然一抽刀,策马就往那方向冲了出去。
      尽管不明所以,胡十一和张威也连忙带人跟了过去。
      望蓟山漫长连绵的山脉蜿蜒如天梯,倾斜而下,拖坠在东角河岸。
      河岸和山脉中间却有一处下陷之处,数丈见圆,里面遍布杂草。
      山中多的是这样坑洼不平的地方,并没什么奇特的。
      但神容指的就是这里。
      胡十一和张威在左右看了又看,回头问:“这里怎么可能有人?”
      山宗扫过周围,有一处的杂草全往一边歪斜,仿佛被冲刷过,旁边的山壁是土质,露出一道碗口大小的豁口。
      他从马上一跃而下,拖着刀大步走过去,几刀砍去杂草,一脚踹在豁口上。
      轰然声响,豁口崩裂,里面居然有水淌了出来,甚至还有风。
      胡十一和张威冲过来,往里一看,惊讶地眼睛都瞪圆了。
      谁都以为这半边山壁里是实的,再不然也就是个洞。
      可这里面竟然像个罐子一样灌满了泥沼,就像他们之前挖出来对付关外的那泥潭一样。
      边上山石嶙峋突出,上下左右全是一个个紧紧攀住的人,如兽如怪,锁链彼此相缠,一个拉着一个,有的半身入泥,有的攀在上方,形似蝙蝠,否则就会全掉下去。
      如果不刻意寻找,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。
      胡十一看得咋舌,一定是坑道里忽然出了什么状况,这群人当中有人被卷走了,其他人要么想救,要么互相拉扯,才一起陆续落到了这里。
      但他实在想不明白是怎么落来这里的,那坑道看起来毫无异常啊。
      就这瞬间,光从豁口漏了进去。
      最边上的一个人笑出一口森森利牙,筋疲力竭地嘶哑道:“姓山的,想不到老子们还没死吧?”
      是未申五。
      山宗站在豁口前,扫视了一圈,冷笑着点了点刀尖:“算你们命大,还能多活几天,带出来!”
      张威推一下发愣的胡十一,他这才回神,赶紧领命。
      东来过来时,那群人已经被陆续带出。
      兵卒们去东角河中灌水而来,大股地往他们身上浇,满地泥水横流。
      一旁有人在挨个对照代号木牌点人。
      东来拿着那幅矿眼图再展开给他们看了一遍:“你们凿错了,看清位置,否则下一次就没这么好命了。”
      这是神容的吩咐。
      那群人一言不发,就连怪声也收敛了发不出来。
      这场突变已经让他们耗尽了所有气力,就算还有一点残余,也都被瑟瑟寒风刮走了,现在大概只有眼睛还能动了。
      ……
      山宗策马而回时,山里居然还亮了一分。
      日上正空,丝毫不觉流逝了多少时间。
      他策马到半途,停住,转了方向,往刚才神容站的地方而去。
      神容还在,手里的书卷刚刚纳入锦袋,收进怀里。
      山宗携着刀,一步一步走到那坡地下方。
      她转头看了过来:“找到了?”
      山宗点头,“一个不差。”随即问:“你是怎么找到的?”
      神容暗暗舒了口气,脸上露出了笑容,朝他身上轻轻扫过一眼,遥遥看向望蓟山:“我早说了,没有山能在我眼前造次。”
      山风呼啸而过,周遭树影婆娑,她当高迎风而立,披风翻掀,轻纱披帛在身侧飘若游龙。
      山宗从未见过她这样意气风发的时刻,周围群山如抱,河流奔腾,仿佛都已向她垂首臣服。
      惊鸿一眼,如露如电。
      胡十一好不容易忙完过来,见他站在坡下,不禁奇怪,悄悄凑去他身后问:“头儿,你在看什么呢?”
      山宗低低说:“日头。”
      “日头?那有什么好看的?”胡十一嘀咕着抬头去看,又赶紧拿手遮眼:“啧,真晃眼!”
      山宗半边嘴角扬起,对着那道身影眯了眯眼:“确实。”
      太晃眼了。
      第28章
      几个时辰后,赵进镰带着左右随从匆匆赶来了山里。
      他一路喘着气,直到亲眼看到那群犯人已被带回,才长长吐出胸襟。
      “还好没出事,否则真不知是何等后果,这群人要是没了,我们可全都脱不了干系。”他有些后怕地扶了扶头上官帽。
      神容和山宗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,对视一眼,没说话。
      他们其实清楚,那群人当时已经很危急,晚半点都有可能会支撑不住掉入泥沼,届时怕是连尸首都找不到了。
      那场营救算得上惊心动魄,只怕说了更惹赵进镰后怕,干脆不表。
      赵进镰是收到消息才特地赶来看情形的,此时见事情已经平息,人也一个不少就放心了。
      他定了定心打算出山,忽又想起一事,对神容道:“说起来,长安早就来了消息,工部的人已在路上,不知女郎可知晓。”
      神容听了意外:“是么?我并未收到消息。”
      赵进镰笑道:“那一定是长孙侍郎忙忘了,这消息是由工部直接发到了幽州官署,料想就这几日他们便能抵达了。”
      神容更觉意外,她哥哥何时是个会故弄玄虚的人了,这么久也没收到他的信,原来人都已经在路上了。
      她冲赵进镰点点头:“那就等他们到了再说吧。”
      赵进镰也点头,临走又看了看那矿眼附近蹲着的一大群犯人,才终于出山离去了。
      他走了,神容还站着。
      山宗看了眼天色,又看她:“你还不走?”
      再待下去时候就不早了。
      神容说:“不走,我今日得留在这里。”说着看他一眼,“你也得留着。”
      山宗盯着她:“为何?”
      神容指一下望蓟山:“因为这里还没安稳,我要在此镇山。”
      “镇山?”
      “对。”
      山宗觉得这话听起来就像是个要镇守一方的将军,不禁笑了,她到底还有多少门道?
      神容瞥他:“笑什么,笑你也要留下,我镇山,你镇他们。”她指那群犯人。
      山宗摸了摸嘴,笑而不语。
      没什么好说的,她今日立了头功,自然是听她的了。
      也就是如今发现了这山里的特殊地风,神容才需要镇山。
      眼下刚出过事,地风已经不稳,按照经验,短时间内还会有状况。
      这就像地动之灾,震过之后往往还有余震,要全避过了才算真正过去。
      她在这里守着随时应对,就叫镇山。
      以往并没有过,这其实是她第一回镇山。
      东来和紫瑞得知少主要镇山,都立即着手准备,还遣人返回官舍去取了所需的东西来。
      天色将暮时,离矿眼不远的空地上支起了火堆,火上煮着热汤,肉汁香气四溢。
      另一边是被守得更严密的重犯们,眼下三五成一股的待着,都没再下坑,一个个像是影子一样雌伏。
      神容换上了件厚披风,自那里经过时,忽觉有人盯着自己,一扭头,一个蹲伏的身影正对着她,看不清脸。
      她直觉就是那未申五,问:“你又想干什么?”
      那人一开口,发出声古怪的笑,果然是未申五的声音:“听狗兵卒们说,是你这个小丫头找到了老子们。”
      神容冷淡道:“怎么,要谢我不成?”
      未申五喉中一声怪声,仍像笑,接着陡然没声了。
      神容下意识回头,一眼看到山宗拎刀而立的身影。
      他脸朝着这里,逆着火光看不清神情,唯长身高拔,宽肩劲腰被描摹得清晰。